樊荣强乱弹《论语》八佾篇20：乐而不淫

文／樊荣强

《论语·八佾篇第三》第20节：

子曰：“《关雎》，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。”

这一节，字不多，影响大。为什么这么说呢？从古至今，它不仅是中国文艺作品的评价准则，也是中国人情感表达的行为指南。

我初次接触这句话，并非直接源于《论语》，而是20世纪八十年代学习美学时读到的。美学，简而言之，是研究美的学问。美涵盖自然美、社会美和艺术美，而美学的使命便是引导人们感知、认识、理解和评价美与不美。学习美学的意义在于提升个人审美能力，如果缺乏审美能力，在生活的各个层面，小到日常的穿衣打扮，中到为人处世的方式，大到追求建功立业的道路，都可能遭遇尴尬与挫折。

说回《论语》。孔子说的“关雎”是什么呢？说的是《诗经》里面大家非常熟悉的开篇第一首诗：关关雎鸠，在河之洲。窈窕淑女，君子好逑……后面的诗句我就不再背诵了，大家有兴趣可以去自学与欣赏。

诗歌在当代社会的价值，已经沦为一种纯粹的个人爱好，几乎没有任何社会与经济价值，如果某人被称为诗人，甚至有一种被嘲讽的味道。

《诗经》的作者既有民间人士，也有贵族文人，相传由孔子编订。孔子编订《诗经》并非出于个人文学爱好，而是有着明确的政治目的——将其作为教化民众的教材。他在《论语·为政第二》篇中曾经评价过《诗经》：“《诗》三百，一言以蔽之，曰‘思无邪’。”意思是：《诗经》一共有300篇作品，用一句话来概括，思想无邪念。“思无邪”是《诗经》筛选作品的重要标准，若偏离此标准，《诗经》岂不成了一本毒教材？

《关雎》这首诗，文艺地说，表达了男女之间的相思之情和对美好生活的向往；直白来讲，就是描绘了男子向女子求欢、求情、求爱的场景。“关关”并非“关心”之意，而是雎鸠鸟求偶的叫声。

为什么孔子说诗人在表达男女主人公的情感时，“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”呢？因为诗人的语言以及表现方式是委婉而克制的，也就是符合儒家的中庸之道。

先看“乐而不淫”。要注意，这个“淫”不是一般人想象和以为的那个“淫”，而是“过分”的意思，淫雨霏霏这个成语大家都懂，意思是雨下起来连绵不停。下雨可以，但是下个不停，就有点过分了。因此，“乐而不淫”指快乐而不过分。当然，你以为的那个“淫”也属于“过分”的一种，所以从来都要被禁止。

前些年赵本山让“二人转”家喻户晓，这种民间艺术起初多在小剧场或户外演出，难登大雅之堂，原因在于其中不乏男女之事的暗示甚至露骨的“黄段子”。如果让孔子来评价，这就叫“乐而又淫”，不堪入耳。

反观《关雎》一诗，字面上没有任何不雅用语，不会出现任何违禁词，但是所有读者都知道讲的是男欢女爱，这就是“乐而不淫”，这就叫艺术。

再看“哀而不伤”。“哀”与“乐”相对，是一种负面的情绪，“哀而不伤”指悲伤而不伤害身心，强调的同样是“不过分”。人有喜怒哀乐乃人之常情，遇到了不好的事情，不如意的事情，自然会流露出悲哀的情绪。但是，如果不懂得节哀，任由悲哀伤害身心，那就过分了。

反观《关雎》一诗，也许郞有情妾有意，但是，爱情不可能一帆风顺，总会遇到许多障碍，总会产生无数磕磕碰碰，不痛快的事时有发生。这个时候，懂得节制，不要让悲哀伤害我们的身心必须作为底线，过了这个底线就不值了。读《关雎》，能感受到主人公淡淡的悲哀，却没有那种要死要活的极端情绪，只是“痛并快乐着”，这便是“哀而不伤”。

“乐而不淫，哀而不伤”这句话，今天已经超出了艺术评价的范畴，对我们的生活有着重要的指导意义。它提醒我们，在生活中要适度表达情感和情绪，既不过度放纵欢乐，也不被悲伤吞噬。这种情感的平衡与控制能力，是我们生活中不可或缺的。一言以蔽之：我们要努力做一个情绪稳定的人！